“戏比天大”四个字，是他刻在骨灰盒上的遗愿，也是贴在排练厅墙上三十年的座右铭。同事记得他总带着两个馒头来剧场，午休时就着暖水瓶的热水啃食，省下时间琢磨角色的每一个手势；年轻演员见过他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，在空荡的舞台上反复踱步到凌晨，皮鞋底磨出的纹路里还嵌着上一场演出的舞台木屑。去年排演《茶馆》复排时，他坚持不用提词器，说“王利发的每句话都得从心里长出来”，却在最后一场彩排时突然忘记了结尾的台词，急得在后台直抽自己嘴巴。 
灵堂里摆放着他最珍爱的那把檀木折扇，扇面上是于是之先生的题字“守正”。这位从龙套演员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的老艺人，一辈子没接过商业片，没参加过综艺，退休后还义务给社区剧团排戏。他常说：“舞台是块良心地，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观众。”如今他的骨灰安放在剧场后院的老槐树下，离舞台只有五十步远——正如他生前所愿，永远做台下最忠实的观众。 演出照常进行，年轻演员接替了他的角色。当大幕拉开，熟悉的“莫谈国事”木牌再次挂起时，台下有老观众突然红了眼眶：那个总在谢幕时深深鞠躬的身影，终究没能说完那句“再见”。但舞台上的灯光依旧明亮，正如他用一生践行的信念——戏比天大，生命会落幕，角色永远鲜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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